那些年轻时留给自己的作业

那些年轻时留给自己的作业


王伟宏

突然想起韩鹤说的话,不求活得好,但求活得多。不记得是1984年还是1985年,我去齐齐哈尔师范学院,和王广研、韩鹤玩了几天。韩鹤是个非常有趣的人,据说违反了学校的什么纪律,要在全校学生大会上做检讨,他在台上做了一个关于“检讨论”的演讲。当时我们对他的“但求活得多”深感认同,但几十年活过来,渐渐发现到底什么是活得好,什么是活得多才是这一命题的关键。

既然认定了要活得多,那就去行动吧。我是个知行合一的人,用老潘的话说,我是个大真人。当人们把知行合一当成一种境界来追求的时候,却没注意到,“知”若出了问题,知行不合一还好,一旦合一了就会很麻烦。非常遗憾的是,45岁之前,我的“知”基本都是错误的,无论对生活的认识还是对世界的认识,于是我的行自然也就错的一塌糊涂。40岁的时候,我说我是“四十而惑”,其实到现在快60了也还是惑,只是比那时候的惑少了很多。

活得多不是问题,但什么是活得多呢,年轻那会儿觉得能够变换各种活法就是活得多,其实远非如此。

现在回过头来想想,我还真是活得够多。16岁参加工作,在怪相丛生的老国营企业里待了10年。26岁开始,漂泊了近30年,做过很多种职业,很多种岗位。即使是回哈尔滨那几年,依然过着类似漂泊的生活。

其实这种活得多只是表象,这期间很多事儿、很多人都不记得了。很多事即使还记得,也没有多少感悟,甚至没有多少感受。

活得好不好呢?好不好也过去了,况且很难说清什么叫活得好。

现在回想一下,去年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,我之所以没有惊慌失措,或许就得益于年轻时对死亡的那些思考。死亡临近时,我更多地是想探寻对死亡的认知,更多地是设计死亡前如何与这个世界告别。

现在,渐渐远离了死亡的边缘,发现近距离地感受死亡,又在活得多的账本上增加了极其难得的一笔。

年轻时还有好多命题,比如什么是虚无,如果虚无是个零,这个零是实心的还是空心的?比如我们的每一个时刻到底是偶然的还是必然的?

有一天,我做了一个梦。一位老友对我说,趁着还没有老到无力完成年轻时给自己留下的那些作业,把它们完成了吧。那些都是债,是欠自己的债。

她的话让我害怕起来。我害怕,当自己无力去思考的时候,突然想起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想明白。我害怕,当自己行动不便的时候,还有好多想去的地方没有去。我害怕,当自己再也无力去见人的时候,还有好多想见的人还没有去见。

醒来之后,发现自己还能够想起那些年轻时的命题,还有机会努力去完成年轻时留给自己的作业,也算是很幸运了。